葫芦，从辞书上看，又叫瓠、瓠瓜、匏瓠、匏、悬芦、蒲芦等等，名称繁多，形态各异，用途也极其广泛。本文所说的重点是上下两个圆球重叠在一起的葫芦。

　　这种葫芦（图1） ，种植简便，适种地域广，体型大，皮质厚，干后，非常坚硬，只要适当处理，可储物、盛酒类等液体。同时，从它的外形上看，两球重叠，一颈相连，具有曲折变化、线条流畅的自然美。 嫩时粉绿的颜色， 老了，变成粉黄，有一种恬静的悠然之感。自古至今， 好事者进行艺术加工， 在造型、色彩、雕琢上不断改进，使葫芦艺术更臻成熟。近代更发展出金属、玻璃、塑料等许多葫芦造型的制品， 开拓了工艺艺术的新市场。它不仅以其造型和谐、色泽静穆给人以美的享受，它的实用性、合理性更令人赞叹。

一、葫芦的实用价值

　　葫芦可以佐餐，既是家常蔬菜，亦可登筵席，还可腌制、泡酒（图2） ，做成蜜饯等。 古代食谱已罕为人知， 如今，人们吃腻了山珍海味，在野菜、昆虫成为美味的同时， 我们也可创造出适宜现代生活的新的葫芦食用方法。 葫芦还有很高的药用价值， 《本草纲目》 说它主治消渴、恶疮，消心热、利小肠、润心肺等等。

　　用葫芦作原材料，可以制成多种多样的工艺美术品，利用其造型大小不一，形态各异，保留葫芦的天生形态及其质美的自然赋予，不施雕饰，可作为把玩、 摆设之物；或通过火画、 押花、 针刻、 刀刻、 髹饰等手法， 在符合要求， 适宜使用的原料上， 创造出完美的葫芦工艺品来。此类葫芦工艺品，是以葫芦作为载体的， 而提高制作者的艺术修养和绘画水平， 是求得葫芦艺术精品的先决条件。

　　经过裁切，葫芦可制成盘、碗、瓶、壶、炉、罐、盂、盒、篮等物品；以葫芦做音斗的葫芦丝和葫芦笙等乐器， 越来越受到世人的重视。

　　通过范制（在葫芦未长成时套上外模，使其长成特定的形状）的葫芦，其造型和文字， 既随人意， 又巧夺天工， 实为自然和人工的完美结合。如图3为康熙年间赏玩的番莲纹蒜头瓶， 乃典型的范制葫芦， 瓶身分 瓣， 肩部上有云纹，下为卷草纹。腹部每瓣范出莲纹一朵，甚为饱满，四字阳文款在足内，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二、葫芦的艺术性

　　天然葫芦其质地光洁润滑，色泽优雅静穆，它和珠、玉、象牙、紫檀、竹材一样，具有得天独厚的质色美。上品的葫芦年代越久， 色泽越浓郁、 润泽， 价格亦不菲。古代文人墨客对葫芦的赞美，无不从质色着笔。清末画家吴昌硕曾画过很多葫芦图，如图4所示，一丛葫芦从幅外棚架上挂下，藤蔓纠绕，果叶参差，几个硕大的葫芦均以没骨写成，用色轻重有别，各显老嫩之姿，充分显示出葫芦的质色。 另附诗： “葫芦葫芦，尔安所职？剖为大瓢，醉我斗室。 ”寓意诙谐，别有情趣。

　　天然的葫芦造型以端庄匀称见胜，两球重叠、一颈相连；侧面观之，左右对称，线条曲折变化，婉转流畅。圆球的形态有着圆满、团圆的意味，在民间的生殖崇拜观念中，葫芦腹圆多子，生长茂盛、 繁密， 视其为生殖的母体象征，众多民族的始祖起源、图腾崇拜、神话传说都与葫芦有关。

　　另外，两圆的葫芦形符合人体力学，适于手握、绳系。葫芦成熟后，掏空籽瓤，在细颈处系上绸带或绳索，盛放液体并便于携带。由于外形美观、体积小而容量大，没有棱角，又有适合平放的壶底和饮用的壶口， 以至小说和神话中的人物，如林冲、济公和铁拐李等都喜欢使用它。 太上老君盛放仙丹的宝物及历来众人朝拜的佛塔顶端的铁葫芦，无不说明葫芦造型寓含的平和、吉祥、瑞气之意，葫芦在民间的信仰意识中是普遍认可的吉祥圣物。

　　正因为葫芦别致的造型和多重的文化内涵， 它被使用在不同的民俗行为之中。

　　山东汉族民间有身揣葫芦的习俗，半面的彩刻葫芦（图5）用来装在上衣的口袋，以为吉祥。

　　云南在葫芦的凸面彩绘，悬于门楣，以示祭祖辟邪，俗称吞口（图6） 。

　　黄河流域也有这样的习俗。

　　拉祜族用葫芦装水酒、装火药、储藏谷种， 做芦笙。 据说葫芦有许多优点，装水清凉，装酒久不变味，装谷种装火药不易受潮。 拉祜人外出耕作、 打猎、 走访亲人总离不开葫芦，尤其是男人，身上至少要带三个葫芦，一个装水或酒，一个装火药，一个就是葫芦笙。

　　彝族民间长诗《梅葛》说，汉、傣、彝、傈僳、藏、白、回等民族，都是从一个葫芦里出来的亲兄弟。 葫芦神话是虚幻的， 它表现了先人们美丽浪漫的才思；葫芦笙舞是却是实在的，它有滋有味地伴随着从古到今人们的生活。 葫芦神话中蕴涵着许多中华民族传统美德，葫芦笙舞传承着这些传统美德的“元素”， 各兄弟民族团结和睦相处的主题，是和各民族都是出自一个葫芦的亲兄弟一脉相承的。

三、从仿生学角度看葫芦

　　生活是一切艺术的源泉，人们在生活实践中通过对客观事物的观察、研究、取舍、提炼，进行再创造，使客观事物更完善，更具观赏性及实用性。

　　“葫”和“壶”同音，并且是在陶制的容器之前人们所使用的最简便， 最引人注目的天然容器，以至我们可以推测， 葫芦是作为专门的器用来源而被重视和培养的。 古人从葫芦不同部位剖开所得到储藏食物以延续生命的器物中得到启示， 其制作的原始陶器正是模仿不同葫芦容器的造型， 因而中国早期的原始容器有别于其他地区， 有其独特的造型：其一是器身任何表面部分，都呈现一定曲面形弧度， 几乎不存在柱面形的器身，甚至包括器底，也几乎没有平底器， 多为曲面或球面形底以支架或支脚放置， 后发展变化为支足器底或圈足器底；其二是无直形口沿，无论是敞口器或敛口器， 其口沿均呈一定坡度而不存在筒形部分，如果口沿部分较高，往往出现束腰型的颈部。 这两个特征明显和使用功能或制作无关， 因为这样形态的容器既不利于使用和放置， 又在制作中增加了难度。它所反映的，是古人对艺术美感的一种追求， 是其审美意识的体现。钵、盆、罐、瓶、壶、瓢等几类中国典型的容器， 它们在口沿上与器形的造型上， 基本保留了葫芦那种曲缓并时有敛腰的形态。

　　陶瓷发展史上最具特色的梅瓶和玉壶春瓶， 正是充分运用了从葫芦形体中吸收的曲面原则， 使中国陶瓷艺术造型上达到了完美的境界。 （图8、9所示清代的釉里红白龙纹瓶，耸肩收腰，俗称“美女耸肩瓶” ；明代清花龙纹天球瓶，直颈鼓腹） ，这些不仅体现了人们对审美的不断追求， 也导致了造型艺术中重视“曲折变化”的基本审美准则。

　　有很多的器形是直接取材于动植物的， 以葫芦形直接作为器形的例子也是举不胜举的。 （图10） ，清代光绪年间的莲花纹调羹。勺身呈葫芦形，敞口、平底。一端设空心圆柱形孔，一红木弯形长柄安插其中，红木柄端刻如意形头，勺身施亮白釉， 内画一大一小两朵折枝莲花。此调羹做工精致，造型独特，巧用葫芦的特征一为借其形， 有别于一般圆形勺身；二为用其意，同如意一起表达吉祥的意愿（图11） 。明代嘉靖年间的黄釉青花葫芦瓶。半圆形盖，蘑菇形纽，子母口，束腰呈葫芦形，瓶上饰以青花，是明代官窑中的精品。更有现代的葫芦形博古架 （图12） ， 形态秀丽、 婉约， 别具一格， 当架内放置古玩摆设后，同葫芦形的外轮廓相映成趣。

　　当代的设计，无论是工业造型或环境艺术， 都把以人为本的设计理念放在首要考虑的位置。 葫芦以其朴质且优美的自然属性同日趋城市化、 工业化的人群的崇尚自然、回归自然的心态相吻合。 葫芦制品及葫芦仿生制品的设计艺术以及具有广泛内涵的葫芦文化， 理应得到人们以现代视角进行新的审视， 同时其广阔的艺术设计前景及相应的文化应得到更充分更广泛的重视。

　　当全世界兴起仿生设计、绿色设计之风时， 我们应该为我们古人早在几千年前就对器用文化性的这种追求而感到自豪， 它们极其平常又极其自然地触及到了中华文明中那些最基本的本质特征。通过在劳动中对器物的把握、造就和使用， 使其成为了一种不可言语的文化过程。今日，中国的设计尚处在年轻的阶段，人们的创作观念、文化氛围和工作环境诸方面的因素与外部世界的发展状况有着一定的不同步和差距， 但我们依然要对生活抱着极大的热情， 运用对周围事物的深刻认识及联想能力， 我们定能创造出比古代更多、更精、更美妙的文化。

参考文献：
[1]王世襄著.中国葫芦.上海： 上海文化出版社，2004.8
[2]中国民间美术全集 器用卷、用品卷.济南：山东教育出版社、山东友谊出版社，1993

作者简介：张雯，常熟理工学院艺术设计系讲师